前几日西安突然降温，我翻衣柜给儿子找加绒的卫衣，从最底层翻出一个蓝布包，打开是外婆当年给我缝的小棉袄，领口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梅花，针脚细细密密的，摸上去还软和。外婆走了快十年了，我突然就坐在衣柜前掉了眼泪。
小时候外婆总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缝衣服，翻来覆去跟我念朱子家训里的几句话，那时候我满脑子想着出去跟小朋友跳皮筋，嫌她啰嗦，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。现在自己当了妈妈，每天为孩子的事焦头烂额，才句句都戳在心上。
第一句是"居家戒争讼，讼则终凶"。以前我总觉得，家里必须讲道理，孩子犯了错，我一定要跟他掰扯清楚谁对谁错。上次他打碎了我最喜欢的花瓶，我拉着他讲了四十分钟，说他做事毛躁，没有规矩，越说越生气，他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，一句话都不说。后来整理碎片的时候我才发现，旁边放着他倒了一半的温水——他是想给我倒杯水，才不小心胳膊碰掉了花瓶。
从那以后我改了，遇到事情先不着急说话，先问一句"你有没有伤到哪里"。孩子不是我们的辩论赛对手，家不是法庭，不需要事事分个输赢对错，先接住他的情绪，再慢慢说事情。
第二句是"施无忘，受莫忘"。外婆以前帮隔壁张奶奶收麦子，从来不会跟人提；我们家受过王奶奶送的新鲜青菜，她总要让我端两个刚蒸好的豆沙包过去。以前我觉得这是客套，现在看孩子，我给他买了最新的乐高，他转头就觉得理所应当；可上次他帮楼下李爷爷拎了上楼的菜，爷爷塞给他一颗橘子，他开心了一晚上，回家剥了一半非要塞给我吃。
原来不要把自己对别人的好挂在嘴上，别人对你的好，一定要记在心里。这样教出来的孩子，才不会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。
第三句是"凡事当留余地，得意不宜再往"。上次孩子期末考了班级第五，我开口就说"下次要争取考第一"，他当时就耷拉下了脸，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。后来我翻外婆留下的旧本子，她在这句话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："人不能逼太狠，路要一步一步走，走稳了比走得快重要。"
我后来跟孩子说，这次考得很棒，周末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番茄火锅。他眼睛一下就亮了，吃饭的时候跟我说，下次他要把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做对。原来对孩子不能逼得太满，给他留点余地，他才会有自己往前走的劲头。
我把那件小棉袄叠好，放在儿子衣柜的最上面。这些老话，真的要自己当了父母，摔过跤、急过眼，才能品出里面的温度来。